”
“好。”沈逸达起身,“现在,你想的不是‘我要坚持’,是‘我妈的韭菜盒子凉了’。跑。”
剧组渐渐安静下来。没有抱怨,没有耍大牌。因为所有人都发现,沈逸达比他们更狠——他每天五点起床,跟着群演一起夯土、垒墙、搬运道具;晚上十点后还在看场记板,手指被钉子划破也不包扎,血珠顺着掌纹往下淌,在剧本上洇开小小的红点。
九月十七日,王忠军约他在BJ三里屯一家私房菜馆见面。饭局很静,王忠军没提华易股价,也没提姚雁上市后的动作,只点了瓶1991年的赤霞珠——那年,克拉玛依油田产量突破百万吨。
“听说你去克拉玛依了?”王忠军给两人各倒了一小杯,酒液呈深石榴红,“那儿的风,能把人骨头里的水都吹干。”
沈逸达举起杯:“干了。”
王忠军没喝,盯着酒液晃动的光泽:“腾达最近在推‘城市记忆计划’,跟各地文旅局合作,修复老工业遗址。克拉玛依这边……我让法务拟了意向书,下周给你送过去。”
沈逸达垂眸: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王忠军终于啜了一口,“是你拍的片子,让那地方重新长出了肉。肉长出来,骨头才不散架。”
饭毕,王忠军起身,忽又回头:“对了,马振国老爷子,昨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沈逸达一怔。
“他说,你走那天,他把那盒钥匙埋在了黑油山南坡。埋之前,用你那瓶原油浇了一遍。”王忠军笑了笑,“他说,油进了土,土就活了。”
沈逸达没说话,只把剩下半杯酒一饮而尽。酒液滚烫,一路烧到胃里,却压不住眼眶发酸。
回酒店路上,他打开手机相册,翻到一张照片:马振国家窗台,那盆沙枣树苗正迎着夕阳舒展嫩枝,细小的叶子背面,隐约可见一层薄薄的、泛着微光的白色盐霜。
他放大照片,盯着那层盐霜看了很久。然后点开新建备忘录,敲下第一行字:
“《XJ往事》不是关于石油,是关于盐。人熬出来的盐,地晒出来的盐,时间腌出来的盐。所有故事,都咸得发苦,但咸,才能防腐。”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窗外,BJ的霓虹灯次第亮起,璀璨,冰冷,遥远。而他心里,戈壁的风正一遍遍刮过黑油山的脊背,卷起千万年沉积的黑色尘埃,扑向远方——那远方,有尚未开拍的镜头,有未写完的台词,有马振国埋下的铁盒,有孩子们追丢的风筝,有沙枣树苗叶脉里缓缓流动的、微咸的汁液。
风不止,故事就不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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