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吧,”他释然地想,“既然徐白不喜欢,那我下次不提了。”
那天深夜离开褪婀后,徐霜策很久都没有再来过仙盟。
可能因为反正都已经在长孙世家说了很多话的关系,宫惟终于允许自己成长到了一个新的阶段――讲话越来越流利、发音越来越准确,同时他也忍不住越来越爱说。短短数月间他就从自闭转变成了一个成天叭叭不停的小话痨,甚至某天在跟尉迟锐日常互相羞辱时获得了第一次胜利,把尉迟锐哽得无话可说,于是又把他打了一顿。
宫惟挨了揍,只能一边叽叽歪歪一边饭遁跑走,决定等回头见到徐宗主的时候再狠狠告尉迟锐一状。
除了告状之外,他还准备了很多话想偷偷地跟徐霜策说,然而还没把徐霜策等来,他自己倒先遭遇了一件大事。
有人要刺杀他。
太乙十八年,初春升仙台,应盟主登台祭天地,宫惟作为师弟侍奉在侧。
仪式到一半时,十二名刺客破地而出,同时凌空拔剑冲向应恺
升仙台分阴阳两面,每年都是应恺上高台主祭天地,徐霜策下地宫副祭鬼神。祭祀人按礼是不佩刀兵的,也没人想到这么大的典礼上能搞出刺杀,那瞬间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极度震惊,紧接着十二柄剑锋就同时刺到了应恺眼前。
眼见就要血溅三尺,应恺徒手一掌,当空推出。
灵力暴流排山倒海,如金龙降世般狂啸着冲出去,十二名死士的颅内金丹霎时被震得粉碎
刺客同时飞震出去摔倒在地,远处医宗穆夺朱、钜宗长孙澄风等人齐齐起身。但还没来得及御剑上前,只见这十二名刺客竟然接连自动爆体,以冲天血肉为祭,以升仙台为中心化出了一道长宽各九丈的妖异法阵。
众人当场一个急刹,唯独尉迟锐反应稍慢,哐当一头撞在法阵上,全身顿时爆燃起青色火焰。穆夺朱抢身上前,一张符死死按住了翻滚的尉迟锐,厉声道“是鬼修的以命换命阵,去请徐宗主快”
以命换命,密通阴阳。
应恺突然想到什么,瞬间心生不好,回头果然只见第十三名刺客已经从虚空中破出,拔剑刺向身后――
这场刺杀真正的目标竟然不是应盟主,是宫惟所有变故都发生在一闪电间,应恺想都没想,飞身徒手抓住剑锋“徵羽快走”
鲜血从应恺掌心喷薄而出,映在了宫惟近在咫尺的瞳孔里。
应恺以为他吓呆住了,伸手要推,但仓促间竟愕然发现自己身体一麻,灵脉封绝,顿时意识到不妙。
剑锋上淬了剧毒。
大乘期修士百毒不侵,普天之下唯有一样例外――前不久被剿灭的邪修门派“伏鬼门”,钻研出一部密通阴阳混沌大法咒,开篇就记载了一种炼制九重黄泉水的剧毒,号称是阴间圣药,哪怕对大乘期宗师都有见血封灵脉的奇效。
托宫惟过目不忘的福,伏鬼门上下都被定罪下狱,唯有几名邪修尚自脱逃在外。电光石火间应恺已经明白了这场仇杀的来龙去脉,一脚当胸踹开刺客,厉声道“宫惟还不快躲开”
然而他身后没有传来回答。
紧接着,应恺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住了,只见宫惟抓着他鲜血横流的手,眼睛一点点睁大,好似见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。
良久他疑惑道“这是血吗”
应恺脑子嗡地一炸,猝然意识到一件事今天是宫惟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血。
他常年生活在褪婀,能接触到的只有自己、徐霜策和尉迟锐,从未见过任何人受苦甚至受伤,他上哪里去见血
应恺心头突然涌现出一丝冰凉的预感,好似冥冥中有什么极端恐怖的事即将在眼前发生。梦魇从虚空中盘旋而下,血腥、沉重的阴影已无声降临在所有人的头顶,但那却与眼前这场刺杀无关。
它来自于身后的少年。
“你不喜欢我,” 宫惟扭头望着刺客,声音轻柔又充满怀疑。
随即他又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片刻,睁眼肯定地道“不,你恨我。”
“宫惟,”应恺声音微微不稳,说“宫惟,回来。”
但少年已经松开了他的手,一步步向刺客走去,若有所思道“你想让我死。”
第十三名刺客被应恺拍中心脉,呕了口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,法术褪去后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真容,正是前不久脱逃的伏鬼门掌门。
他不知跟多少厉鬼做过交易,全身种满了可怕的鬼垣毒咒,眼下已经半入魔了,怨毒的视线死死盯着宫惟“是你偷看了密通阴阳大法咒,是你毁了我毕生的心血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还不去死”
――你为什么不去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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