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《仙工开物》之外,阮知还取得了本就属于墨家的偃道典籍《胡非子》,以及屈将子这些年对此古籍的注解手札。
阮知不清楚那未解灵犀究竟是何等宝物,但这两部典籍对于墨家而言,同样也是无价之宝。
...
方寸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边缘,那截青灰布料早已被他揉得发软起毛。他偷偷瞄了一眼琴台——四霄环佩静卧于青玉案上,栗色琴身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哑光,流水断纹如凝固的溪流,伏羲式琴额圆融含蓄,仿佛一尊沉睡千年的古神,只待指尖轻叩便醒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洛神宫客舍后院练剑时,师尊站在竹影里看他劈出第七百三十二剑,剑尖微颤,风声滞涩,师尊却只说了句:“你怕它不响。”
当时他不解,如今再看那张琴,才懂了。
不是怕琴不响,是怕自己声音太小,怕手抖,怕指腹汗湿滑弦,怕弹错一个音就被满座化神境修士听见——连独山神君捻须时衣袖拂过石阶的声响,他都能数清几道褶皱。
“师尊……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被海风卷走,“我……没练过《怀仙曲》。”
李麟没看他,目光落在琴台尽头那片翻涌的浪线上,海风把他的束发带吹得猎猎作响。“谁教你非得弹《怀仙曲》?”
方寸生一怔。
“你弹你自己的。”李麟终于侧过脸,眼底没有催促,只有一丝极淡的、近乎锋刃般的笃定,“你剑势未稳时,我逼你出过剑吗?”
方寸生心头猛地一跳。
没有。师尊从不逼他。他记得第一次在青莲崖下握剑,手腕酸得发抖,剑尖垂落,师尊只是蹲下来,用指尖轻轻托起他小指根部,说:“这儿承力,别塌。”后来三年,他练崩三柄凡铁剑,剑鞘磨破七双鹿皮护腕,师尊从未说过一句“快些”,只在他劈空第十次后,顺手摘下崖边一株野兰,掐去残瓣,插在他剑柄末端——那株兰枯了七日,花茎犹直。
此刻,海风卷起他额前碎发,他忽然就明白了。
所谓琴意,未必是复刻古谱的工整,未必是追逐先贤的浩渺。若真有琴心,便该如他劈剑时肩胛骨裂开的灼痛,如松子糕渣粘在齿缝里的微甜,如小禾踮脚偷拿他腰间阵旗时睫毛扑闪的弧度——皆是活物,皆有呼吸。
他深吸一口气,海盐的气息灌满胸腔。
没再犹豫,没再回头求证,他起身离席,玄青袍角掠过矮几边缘,松子糕碟子微微一晃。
满座目光如潮水般聚拢。丁鸾手中折扇停在半开处;谢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扇骨上一道细痕;连劫殿主搁在膝上的左手食指微微屈起,似要落子;独山神君眯起眼,像在辨认一柄尚未开锋的剑胚。
方寸生踏上琴台石阶,脚步平稳。他未向洛神宫行礼,也未朝主位拱手,只对四霄环佩深深一揖——不是敬宝器,是敬这千年琴身所承过的风雨、霜雪、月光与孤寂。
他盘膝坐定,指尖悬于七弦之上,未触。
三息。
海风忽然静了半瞬。
然后他右手食指,以剑指之势,凌空点向第三弦。
——铮!
一声裂帛之音陡然炸开,并非柔婉,亦非清越,倒似玄铁剑鞘猝然撞上礁石,沉、钝、带着未加修饰的棱角。座中几位琴道修士眉头微蹙,连劫殿主却瞳孔一缩——这音准竟分毫不差,只是……太直。
方寸生不等余音散尽,左手按弦,右手勾挑,一串短促急促的轮指泼洒而出,如雨打芭蕉,节奏全无章法,却偏偏踩在浪头拍岸的间隙里。有人愕然发现,远处礁石上溅起的浪花,竟真随他指下节律腾落。
谢蝉手中的折扇“啪”地合拢,指节发白。
这不是琴曲。这是……剑势。
李麟端坐不动,眼中却有微光一闪。他看见方寸生左手按弦时小指微翘,那是他教他执剑时最忌讳的姿态——可此刻,那翘起的小指却成了整段旋律里唯一的支点,像剑尖刺入岩缝时唯一借力的凸起。
第二段起,方寸生闭了眼。
他不再想弦、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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