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代车夫照顾好夫人,独自往皇陵去了。
相思在墓边等待,天空中灰白云层渐渐低压,风里疏疏落落飘起了雨丝。
车夫见江怀越还未回转,便招呼她进马车去躲雨。相思只好上了马车,又牵挂江怀越,便叫车夫赶着马车往皇陵那边缓缓行去,想着也许他走到半路也遭了雨,便可以乘车一起再返回后山。
四野寂静无声,唯有细密雨丝飘渺如幕。
她透过薄薄的轻纱窗往外望。
绵绵青山下,前方正是巍峨肃穆的献陵。
然而就在这时,相思惊讶地望到,碧青的山坡上,似乎有一个人正坐在横斜蔓生的枝干间。
她愣住了。
起初以为自己眼花了,随后再定睛望去,才确定那粗壮的古树上,确确实实坐着一个年轻男子。
他穿着玄黑的衣衫,正望向献陵。
相思不知道为什么在这荒凉的地方,会有人独坐于树上。正惊诧间,那个男子好似也察觉到斜下方有马车经过,缓缓侧过脸,朝她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。
被他盯着的感觉,像是一瞬间烈火炙身,又一瞬间寒冰凝结。
相思不禁攥着窗纱,心生战栗。
男子却忽然开口,遥遥问道“现在是哪一年”
相思愣了愣,仿佛不受控制地说出口“纯和九年。”
他紧盯着她,没再说话。
车轮滚滚,驶向前方。
直至拐过山口,那种被人攫住心神不能自由呼吸的感觉,才骤然一空。
相思浑身发凉,连忙撩开帘子叫车夫“你刚才看见那人了吗”
车夫却茫然“什么人”
“一个黑衣男人啊坐在半山腰,望着献陵他还跟我说话了”
车夫回过脸来,眼里满是惊惧“夫人您怎么了,我没看到有人在山上啊,就听到您自己在车里说了纯和九年,还想问您为什么忽然自言自语呢”
正说话间,前面传来了江怀越的声音“你们怎么过来了”
相思往前方望去,江怀越撑着纸伞,提着木匣往这边快步赶来。
车夫见到了他,连忙将刚才的怪事述说一遍。江怀越闻言惊讶“这是皇陵地界,寻常百姓不会擅自闯入,怎么还敢爬到半山”
相思坚持说肯定是有人,江怀越不顾车夫的反对,坐上车要求再重返回去查看。
于是这一辆马车又折返至刚才那条小道,然而唯有细雨纷纷,山雀穿梭,满山松枝翠柏,哪里还有半点人影
车夫害怕道“这别是遇到鬼了吧江大人,江夫人,咱们还是赶紧回城去”
江怀越自然不信,只说相思大概是思念杨明顺,因而产生了幻觉,又带着她去墓前,仔仔细细描了一遍红字。随后才启程返回。
这一场细雨绵绵不尽,马车颠簸了一路,快要进城的时候车轮却坏了。
江怀越撑着伞下来查看,车夫修理了一番,无奈道“大人,暂时是能坐,但我怕半路上又坏掉。”
“那就先不坐车了,免得夫人受惊。”江怀越望见前面有座茶楼,便吩咐车夫自己把车子赶回城,换上一辆再来茶楼接他们回去。
车夫应承一声,跳上车头,扬鞭缓缓行去。
江怀越带着相思进了茶楼,在伙计的带领下,找了间楼上的雅座暂时饮茶休息。相思还对刚才的所见所闻念念不忘,江怀越听她又说了一遍,不禁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相思偏过脸,悻悻然道“干什么呀,以为我是生病说胡话吗”
江怀越淡淡道“没生病就好,反正不管有没有人坐在山上望着皇陵,咱们已经快要回城,还记着做什么”
相思叹一声,托着腮望向窗外雨幕。
忽觉身后一重,是江怀越从背后将她轻轻抱住了。她假装生气地道“大白天还在外面,你不怕丢人”
他凑近她颈侧,只是轻轻笑了笑,却不说话。
相思反身揽住他的腰间,扬起脸道“你怕我中邪了,是不是”
江怀越这才道“能说出这样的话,看来你还没事。”
她哼了一声,将他拉到旁边,自己坐在了他腿上,搂着他的颈道“有这样一位鬼神莫近的丈夫在身边,我还会中什么邪呀你倒说说,哪个不要命的敢近我身”
他低下头,在她锁骨边无声地笑。
雨还未止,楼下又来了客人,喧哗谈笑正热闹。相思伏在窗前,望到一辆马车向这边而来,便指给了江怀越看。
“我下去看看。”他带上门,独自下了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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